高地之上,紧张被瞬间打破,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混乱与怒吼!“抓住他!!”姬发双目赤红,剑指扎西,声音因暴怒而嘶哑。周人士兵如梦初醒,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个胆敢刺杀侯爷的羌人!扎西猛地一个激灵,从方才那诡异失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。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,又看向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姬己和震怒的周人,脑中一片混乱。不对!刚才那一刻绝对不对劲!他明明瞄准的是那个可疑的女人,他的箭术自幼在山中狩猎磨砺,百步穿杨绝无失手可能!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射向西伯侯?他只不过是……在放箭前,下意识地看了那个女人一眼,她的眼睛……好像闪过一道很奇怪的光……然而,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箭是从他弓上射出的,目标是西伯侯的车驾,众目睽睽,铁证如山!周人绝不会相信他的任何辩词!“撤!快撤!”扎西当机立断,对着那几个还在懵懂中的手下狂吼一声,转身便朝着人群和街巷深处亡命奔逃!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逃离岐邑,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部落!周人与羌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和平,恐怕将因今日之事彻底破裂!周人士兵紧追不舍,喊杀声远去。但扎西熟悉地形,身手矫健,很快便借助混乱的街巷消失了踪影。高地的中心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了受伤的姬己身上。“公主!公主!”姬昌已然下了车驾,半跪在地,将昏迷不醒的姬己小心翼翼地揽在怀中。看着怀中人儿苍白如纸的小脸,肩胛处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,姬昌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动、愧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。这个他出于政治考量娶回、却又刻意冷落、甚至默许太姒将其软禁的少女,这个来自敌国、本该被他警惕的商王女,竟然在生死关头,用如此决绝的方式,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箭!这份恩情,这份牺牲,太重了!重到他无法再忽视她的存在,无法再将她视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政治傀儡。“快!传医官!最好的医官!!”姬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厉声喝道:“抬回宫!去吾寝宫!小心她的伤!”他亲自将姬己抱起,小心翼翼地放入车驾中,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宫殿。永宁强压着心中的余波,快步跟上,低眉顺眼,扮演着惊慌失措的忠仆角色。她知道,计划最关键的部分,已经以一种惨烈而完美的方式达成了。姬己当然不会有生命危险。这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。扎西的箭,是她真言术的细微干扰,包括姬己扑上去的角度和时机,甚至小疾臣提前准备好的止血药粉……她早就在变故起的前一秒算准了这一切,只为制造一个足够震撼、足够“真实”的救驾场面。箭伤看似严重,实则避开了所有要害,只是皮肉之苦和失血带来的虚弱。而有小疾臣这个深得大彭氏医术真传的人在,姬己的康复只是时间问题。姬己被迅速抬入了西伯侯姬昌日常起居的寝宫,而非她那个冷清的别院。太姒闻讯从东市匆匆赶回时,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她绝对无法接受的局面。那个商王女,竟然以“救驾功臣”和“重伤患”的双重身份,登堂入室,躺在了她丈夫的床上!太姒的脸色铁青,保养得宜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袖,几乎要掐进肉里。她看着姬昌那难得流露出的焦急与关切,看着宫人们忙碌地进出侯爷寝宫,听着医官汇报“公主殿下失血过多但未伤及肺腑,需静心调养”的消息,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恨不得立刻将那个小贱人拖出来扔回冷院!但她不能。姬己救驾是事实,众目睽睽。此刻发难,只会显得她心胸狭窄,不容人,甚至会引起姬昌的反感和怀疑。她只能强压下滔天的怒火,换上担忧的面具,指挥侍人“好好照料”公主。接下来的日子,姬己便在姬昌的寝宫中“静养”。她时而因伤痛而蹙眉轻吟,时而因虚弱而昏睡,醒来时却又总是强撑着露出柔弱的、安慰姬昌的笑容,说着“侯爷无事便好”、“妾身无妨”之类懂事得令人心疼的话语。她的聪慧和柔情,在朝夕相处中,一点点侵蚀着姬昌因国事、家事而早已冰封的心防。姬昌开始每日来看她,亲自过问她的伤势和饮食,甚至偶尔会坐在榻边,与她聊些诗词典故、天下大势。姬己总能恰到好处地回应,展现出不俗的学识和见解,却又绝不逾越,时刻保持着对姬昌的敬慕与依赖。她绝口不提之前的冷遇和太姒的刁难,反而时常感念姬昌的照顾和周室的收留。这种温柔体贴、聪慧又不争不抢的姿态,与太姒日渐显露的强势与控制欲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姬昌心中的天平,在不知不觉中,已悄然倾斜。终于,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,姬昌留宿在了自己的寝宫之中。一切水到渠成。消息传到太姒耳中时,她正在修剪一盆花木。听到心腹宫女的低声禀报,她手中的金剪刀“咔嚓”一声,将一株开得正好的花枝齐根剪断!花朵颓然坠落于地。太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噬人的冰冷寒芒和滔天恨意。好!好一个商王女!好一个苦肉计!好一个狐媚子!她竟然真的……得手了!永宁站在殿外廊下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太姒宫中瓷器碎裂的细微声响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第一步,成了。她心中有些五味杂陈。她不知如今发生的一切是否也在“天命”的计算之中呢?那“天命”究竟是什么方向……她只知道接下来的周原,注定不会再平静了。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:()我在商朝当贞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