琳秋婉一夜没睡。她就那么坐着,攥着那块铁片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窗外,鸟叫了。街上,人声渐渐多起来。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把铁片收进怀里,贴身放着。然后,她站起来。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阳光刺进来,晃得她眯起眼。街上已经热闹起来。卖菜的挑着担子走过,包子铺冒着热气,几个小孩追着跑,笑声清脆。她看着那些普通人,过着的普通日子。忽然觉得,那些热闹,那些笑声,离自己很远。很远。她转身,出了门。隔壁,陆云溪也出来了。两人对视一眼。没说话。一起下楼。楼下大堂里,坐了不少人。有的在吃早饭,有的在喝茶聊天,有的刚起来,打着哈欠往外走。琳秋婉和陆云溪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伙计跑过来,殷勤地问吃什么。陆云溪点了两碗面。琳秋婉没说话。只是坐在那儿,看着门口发呆。旁边一桌,坐着三个男人。看打扮,像是跑江湖的。粗布短打,腰间别着刀,脚上踩着沾满泥的靴子。三个人正在喝酒,说话声音不小。“……听说了吗?回春堂那边的事。”琳秋婉的眼神,微微一动。“什么事?”另一个问。“前几天后山着火了,烧了一晚上。”“烧了就烧了呗,回春堂那么大,烧个院子算什么。”“你懂个屁。”第一个压低声音,但琳秋婉还是听得一清二楚。“那院子里住着人。”“什么人?”“不知道。但听说,是回春堂那老头亲自安排的。神神秘秘的,不让外人靠近。”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那院子就烧了。”“人烧死了?”“不知道。听说烧完之后,那老头就走了。连夜走的,谁都没告诉。”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人,忽然开口:“我听说,不是意外。”另外两个一愣。“什么意思?”那人喝了口酒,压低声音:“有人看见,起火之前,有人往那院子搬柴火。”“搬柴火?”“对。堆在门口,堆得老高。然后才点的火。”另外两个倒吸一口凉气。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烧的?”那人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琳秋婉的手,猛地攥紧。但她没动。只是继续听着。“谁干的?”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“回春堂那老头呢?他跑了,是不是心里有鬼?”“这还用说?”那人放下酒杯。“我估摸着,那院子里住的,不是一般人。”“那老头,也不是一般人。”“这事儿,水深着呢。”另外两个对视一眼,不敢再问。埋头喝酒。琳秋婉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脑子里,那些话在转。故意烧的。搬柴火堆在门口。那老头,连夜跑了。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,她离开时,那两个学徒站在门口的样子。想起那个大夫,看她的眼神。想起他说的话。“姑娘,你先出去。这里交给老夫。”交给老夫。交给老夫去杀他吗?她闭上眼。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底一片冰冷。旁边那桌,三个人还在喝。“对了,那老头往哪儿跑了?知道吗?”“听说是往北边去了。”“北边?那边不是……”“别瞎猜,喝酒喝酒。”三个人不再说话。琳秋婉站起身。陆云溪看着她。“不吃了?”“不吃了。”琳秋婉往外走。陆云溪扔下一锭银子,跟上去。“去哪儿?”琳秋婉没回头。“找那个老头。”“往北?”“嗯。”陆云溪跟上她的脚步。两人穿过大堂,走到门口。阳光照下来,照在她们身上。街上人来人往,热闹得很。琳秋婉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人。看了一瞬。然后,她迈步,往北走。步子不快。但很稳。每一步,都踩得实实在在。陆云溪跟在旁边,看着她。她忽然觉得,琳秋婉变了。昨晚那个站在废墟前、差点碎掉的人,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冷静得可怕、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人。“你打算怎么找?”陆云溪问。琳秋婉没回答。只是走。陆云溪等了一会儿,又问:“往北这么大,去哪儿找?”琳秋婉终于开口。声音很冷。“他跑了,肯定有原因。”“要么是背后有人指使,要么是去复命。”“不管是哪个,他都会留下痕迹。”陆云溪想了想,点头。“那我们从哪儿查起?”琳秋婉看着她。“回春堂。”陆云溪一愣。“不是往北吗?”琳秋婉说:“往北之前,先把这里的事弄清楚。”“那个大夫,在回春堂这么多年,总有人知道他的底细。”“知道他叫什么,从哪儿来,跟谁走得近。”“这些,都是线索。”陆云溪看着她。看了几息。然后,她笑了。那笑容有些复杂。“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往北追。”琳秋婉没说话。只是继续走。陆云溪跟上。两人穿过街道,往回春堂的方向去。:()目中无人,盲刀转战十九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