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血红文字的正下方,横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榷杆,死死挡住入口。榷杆两侧站着十二名守卫。他们的装束与别的虔义军截然不同,既没有穿戴盔甲,也没有佩戴刀剑,而是一身大红色紧身短打,腰系一条蜥皮阔带,上面挂着各种物件——秤杆、秤砣、铁钎、钩子……除了人手一把的小秤,靠墙壁还摆了一排大秤,秤杆足有丈许,由乌木打造,必须两人抬着使用。杜四爷从车上跳下来,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守卫头目面前,腰弯得极低,满脸堆笑打招呼:“越统领!”他一边从袖管里摸出一只钱袋,沉甸甸、鼓鼓囊囊,恭恭敬敬捧到对方面前:“一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,请您笑纳!”南枯越面无表情,伸手一把将钱袋接过来,用力掂了掂,听见里面沉闷的沙沙声,然后,手腕一翻,将钱袋往旁边铁皮箱一扔。无弃站在车辕上,远远伸头望去。那只铁皮箱足有三尺多高,箱盖肆无忌惮敞开,里面装得满满当当,全是大大小小钱袋、珠宝匣,应该都是收来的贿赂。随后,十二名守卫两两一组,开始逐一检查车辆。他们命令车主将货物全部搬下车,放入箩筐中,然后用大秤一筐筐称重,将数字记录在一本泛黄卷曲的账簿上。“他们在干嘛?”无弃小声问旁边的萧怀德。“收‘入门费’。”“收多少?”萧怀德轻描淡写:“一半吧。”“一半?!”无弃吃了一惊,声音陡然拔高,“这他妈也太贪心了啊!”萧怀德吓得赶忙打手势:“嘘——小声点,要是得罪守卫,保不准把你的货全部充公。”“嘻嘻,放心吧,我没带货,他啥都收不到!”无弃仿佛赚了一座金山。“没有货也要交钱。”“交什么钱?”“‘人头费’啊,每人一百两。”“我去,这么贵啊?”“没办法,就是这个价。”无弃忽然头皮一麻:“那出去还收吗?”“那当然!”萧怀德面露苦笑,“‘出门费’还是一样价码,货物一半,每个人一百两。”“这他妈还不如抢!”“我的祖宗,你小声点!”萧怀德提醒道:“千万别得罪守卫,没收货是小事,万一把人抓走,可就生死难料啦。”“妈的,这什么破地方!”无弃恨得牙痒痒,“真搞不懂,为啥在这儿办‘问剑大会’?”萧怀德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其实萧某也纳闷,赤潮除了办‘投喂大会’,把自己喂给尸妖,其他任何活动都不适合。”难得他也会开玩笑。过了约莫三炷香工夫,守卫检查到无弃一行的两辆车,检查者恰巧是南枯越。“喂,你们几个人?”“六个。”无弃声音颤抖,感觉心在滴血。唉,早知道就把绿蔻、阿宝和夜真留在螺蛳镇了。至于玲珑嘛,她是监工,没办法,必须带着她。“六百两。”南枯越伸出拇指和小指。无弃不甘心,尝试最后的挣扎:“能少点吗?”他只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对方不假思索答应:“当然可以,你想少多少?”无弃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,小心翼翼问:“可以一半吧?”“可以!”对方又是爽快答应,面上一丝不苟,不像在开玩笑。“你想要哪一半?左一半还是右一半。”对方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。“……”无弃僵在原地,不知如何接话。南枯越派人爬到车板下方仔细检查,他自己则掀开厢帘。三个女人让他一愣。尤其是绿蔻,别看年纪只有二十来岁,却是风月老手,一副精致妆容,肌肤胜雪,媚眼如画,身材凹凸有料,最能抓住老男人心思。南枯越的目光黏在她身上,像一只被蜜糖粘住的苍蝇,再也移不开。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淫光,嘴角笑容猥琐,露出满口黄牙,声音沙哑而油腻,像一勺馊掉的猪油。“咳咳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伸手一扫:“这几个小娘们是送去慰安营吗?”“什么慰安营?”无弃从没听过。萧怀德的脸色骤变,像是被人用针狠狠扎了一下。他连忙上前一步,挡在绿蔻和南枯越之间,腰弯得极低,语气极尽谄媚:不是不是!越统领您误会啦!她们是家属,老家遭了灾,过来投亲的!他的手指在背后疯狂摆动,示意无弃别说话。南枯越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,对绿蔻挑动眉毛,还伸出舌头,贪婪地舔舐嘴角,动作充满挑逗的意味。“哎呀,小娘子啊,这里生活可不易啊,每天提心吊胆,饥寒交迫……只要你愿意跟我,我保你衣食不愁,锦衣玉食,如何啊?”绿蔻低着头不吭声,朱唇哆嗦着,身体蜷缩微微颤抖。无弃知道她在玩欲擒故纵,故意勾引。,!萧怀德哪里晓得,赶忙替绿蔻解围:“乡下女子,粗鄙不堪,怎敢污了统领的眼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,忽然被一阵骚乱打断。“不——!你们不能这样——!”所有人一齐转头望去。只见一名守卫手执斧子,不顾车主反对,一斧将车辕横档劈开,哗啦啦,滚出数十颗金珠,每一颗都有鸽卵大小,在火把的光亮中闪烁璀璨光芒。金珠滚落在岩石地面上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脆响,有人偷偷弯腰捡拾。“通通不准动!私藏财物,一律充公!全部身家啊!”车主绝望地哀嚎:“不能啊——这是老朽全部身家!你们没收了,老朽就啥都没啦!啥都没啦!”他的声音嘶哑,语气近乎疯狂。守卫根本不理睬,从腰间抽出一只空布袋,将金珠一颗颗捡起,丢入布袋中。车主噗通跪下,死死抱住守卫小腿,脸上涕泪横流,苦苦哀求:“求求你们!求求你们!给老朽留一点!留一点就行!老朽还有孙子要养,还有……”“老不死的,滚开!”守卫根本不为所动,抬脚将车主踹翻,大步朝铁皮箱走去。车主爬起来,追上去,一把抓住守卫肩膀:“这是我的!我的!你不能拿走!不能!”守卫一转身,嘴角露出狞笑。糟糕!无弃心头一凉。果不其然,守卫倏地从袖管抽出一柄匕首,抬手往前一送——噗!一声闷响,匕刃轻而易举从车主的咽喉刺入,只剩一截刀柄在外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红花,在幽暗中格外刺眼。“呃——”车主的眼睛瞪得溜圆,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,他的右手前伸,还保持着抓肩的姿势。然后,仰面倒了下去。像一截朽木,“砰”地砸在岩石地面上。无弃不经意抬起头,又看见门洞上方那八个血红的大字——“贪财惜命莫入斯门”!:()逗比天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