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时减四小时。
大牛把嘎斯卡车的油门踩到底的时候,仪錶盘上的指针已经弹过了红线。
铁野猪一號的改装底盘在碎石冰面上蹦了一下,车斗里的火箭弹弹药箱哐当撞在钢板挡板上。左边的装填手小孙本能地伸手去扶,右胳膊上缠著的绷带头从袖口甩出来,在风里啪啪抽。
“別他妈抱弹药箱!抱住你自己!”
大牛吼完这一嗓子,方向盘猛地往左拧了四分之一圈。车身侧滑了两米,右后轮碾过一块冻石头,整辆车弹起来又砸下去。
小孙的脑袋磕在车斗钢板上,嗡了一声。
另一个装填手老六更惨。他蹲在炮座旁边,两条胳膊箍著弹药箱,每顛一下牙就咬一下舌头。嘴里已经有血腥味了。
“牛哥,还有多远?”
“两分钟。”
大牛没回头。他的两只手——一只肉的,一只钢的——同时攥著方向盘。机械臂的液压管在顛簸中嗤嗤地喘,钢指关节处渗出一丝黑色的油渍。
密封圈在漏了。
他没理会。
前方三百米,日军南线重炮联队的阵地在月光底下露出了轮廓。两门九六式一五零榴弹炮的炮管斜指天空,炮口制退器的圆环在暗蓝色的光线里泛著冷光。炮位周围堆著沙袋和木料,右翼方向的弹药堆场用帆布苫著,帆布底下码著一排排炮弹箱。
哨兵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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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牛眯了一下眼——两个哨兵蹲在弹药堆场最外侧的沙袋后面。一个抱著枪在打盹,另一个往手里哈气。
零下四十度。已经连续打了六天消耗战的日军南线前哨,士气跟气温差不多。
“装弹。”
小孙反应快。他从弹药箱里抱出第一枚火箭弹,弹体上老赵用铅笔標著“南-1”。滑进炮座的导轨槽,卡扣咔嗒锁死。
大牛鬆开方向盘。
嘎斯卡车以时速二十五公里的惯性在碎石冰面上往前滑。他扭过身,机械臂的钢指扣住炮座转盘把手,左手搭上瞄准环。
三百一十米。弹药堆场的帆布一角被风掀起来,露出底下整齐码放的炮弹箱。
瞄准环的缺口套住了那片帆布。
大牛踩下击发踏板。
后坐力把卡车往后顶了半米多,车轮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。火箭弹尾部喷出一截橘红色的焰柱,嘶地一声窜了出去。
弹著。
帆布下面的世界炸开了。
火箭弹命中弹药堆场边缘的第一排炮弹箱。老赵改良过的战斗部撕开木箱的瞬间,里面密密麻麻码著的一五零榴弹壳被衝击波掀翻了一片。
然后殉爆来了。
第一颗。第二颗。第三颗——
闪光把整片冰原照成了白昼。
那两个哨兵连站都没站起来——衝击波直接把沙袋连人一起掀翻了,翻滚著砸进了后面的壕沟。
“装第二发!”
老六的手比脑子快。“南-2”塞进导轨,卡扣咬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