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身影
“老夫人猜到了?”
“大人所赠之药都是十分难得的奇药,若非——”宋徐氏看了一眼矗立在一旁的儿子,欲言又止,毕竟这关乎到柳明修的隐私,她不敢妄言。
柳明修叫来莫伯:“带宋公子四处走走,好生招待。”
宋祁知晓母亲有要事要与柳明修说,便行礼告辞了。
宋徐氏见儿子走了,也不再隐瞒:“大人,您是不是也?”
柳明修点头:“不瞒老夫人,晚辈四年前身中奇毒,后来才知道是佛骨香,在京城时便听说老夫人也中了此毒,便远调至此,就是想查清一些事情。”
“承蒙大人如此信任老身。”宋徐氏叹气,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,“十五年前,宋祁他爹赚了些银子,生活也过的安逸起来,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一个江湖高人,堪舆之术了得,他便起了兴致,但那位高人第二日便走了,他四处打听,得知高人来自神秘的弥安族。”
柳明修听到此抬了下眼皮,漫不经心地喝着茶。
“他便起了要去弥安族拜师学艺的心思,弥安族远在南疆,但他不死心,一心要去,后来有知情人告诉他弥安族重女轻男,族长皆为女子,堪舆之术更是不会平白无故地传给男子,何况是外人,于是他便央求我去替他求学,那时候宋祁年幼,我舍不得,但是实在拗不过他,便去了。”
宋徐氏顿了顿,似是陷入了回忆中。
“路途这么远,您就这样答应他孤身求学吗?”
宋徐氏轻轻一笑,眼底并没有懊悔和责备,而是风轻云淡道:“老头子对我好,那时候年轻,旁人都三妻四妾,他即便发家致富了也没有纳妾的心思,我们夫妻的感情一向不错,我见他一心想学,便觉着自己为他牺牲一点不是什么大事,这大概就是情吧。”
柳明修的脑海里莫名钻出一个人来,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又起了涟漪,他懊恼地摇摇头,将这种无端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宋徐氏接着道:“我带着盘缠丢下幼子便启程了,这一去便是数月,途中遇到不少人和事,好在那时候都是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,就在我打听到弥安族在哪时,却听闻他们出了一些变故,族人迁移,闭门谢客,我去求了几次,最后他们忍无可忍将我赶了出来。”
柳明修皱眉,弥安族原本是好客的民族,但是宋徐氏说的变故他还有印象,那年迁移跟他有关,但他并不打算跟她说,只是继续问道:“赶出来后您便中毒了吗?”
“没有,我在寨子附近盘桓了几日,见实在没办法,又不甘心,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偷偷溜进去。”
“皇天不负有心人,终于让我在寨子的后面发现了一条小道,便想从小道进去,混进寨子里,再不济也能偷师,但是那日我到了小道入口,瞧见一个女子也往里走。”
柳明修敏锐地察觉到什么,问:“她不是弥安族人?”
“大人聪明,我见她的穿着打扮都不是族人打扮,况且又是走的小道,当时没注意,但是她看见了我,还冲我笑了笑,我以为她和我一样,谁知道没走多远我就瞧不见她了,随后我便被人打晕过去,醒来时已经在一家可客栈外头。”
“那时便中毒了吗?”
宋徐氏摇头:“那时候我不知道,感觉身子没什么异样,但是我也知道弥安族看来是真不见外客,只能放弃打道回府,就在回家的路上毒发才知道中了毒,好在当时同行的有一位医者,他救了我,但他对于解毒也无能为力,只给了我一些保命的丹药,并告知我虽中毒不深,但是想根除也不太可能,我便是靠着他给的药方苟活至今。”
她叹了口气:“我那老头子自那件事后十分自责,倾尽家财为我寻求良医,但是都无济于事。”
柳明修看了一眼她的腿:“那您的腿也是因为中毒?”
“嗯,前几年还好,后来越来越觉得四肢无力,形同废人,后来就没了知觉,只能靠轮椅行走。”她捶了捶自己的腿,证明般地给柳明修看,又抬头看他,“大人,您是如何中毒的?”
柳明修摇头:“我不知道,大概是当年作恶太多,老天都看不过去。”
宋徐氏却笑了起来,浑身也放松了些,“大人说笑了,您来之前我倒是听说了大人的事迹,但今日一见,老身觉得大人心地善良,又怎么会是大奸大恶之人?”
柳明修笑笑,来龙去脉他也了解了,宋徐氏中毒和他的族人有关,那么他中毒是否也是他的族人所为?
十五年前,弥安族举寨迁移,便是因为他,他那时候不过是个八岁的孩童,但是随着年岁渐长,他的才能也越发凸显,原本他的姐姐是继任族长的最佳人选,但是长姐对于堪舆之术似乎没什么天分,又相貌平平,跟他在一起简直成了陪衬,但就是因为他如此光芒万丈,族长们都开始害怕,又算出他是不祥之人,要来抢夺族长之位。
当年他不懂这些,是他的母亲誓死守护着他,恳求族长们想别的法子,他这才被免了一死,迁寨后,他便被关在山洞里,不见天日,只有每天给他送饭的人同他说两句话。
“大人?”
宋徐氏见他发呆,喊了好几声,柳明修回过神来,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已经日上三竿,到了用午膳的时候,他道:“老夫人不妨在府里用完膳再走吧,县衙也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。”
老夫人想拒绝,但见柳明修已经开始吩咐莫伯去准备,这才答应了。
午膳设在了杏园,里外共两桌,用屏风隔开了,柳明修招待宋祁和老夫人在外桌,而里面一桌则是柳府的家眷。
温宁为能参加这种宴席感到开心,总归是能见到他一面的,王央兴致缺缺,像往常一样安静坐着,只是在透过屏风看到那个清隽的身影时有些耳根发烫。
如今府里的女主人也只有她们俩,两人平时也不太对付,虽没有过激的矛盾,但是见着了也不会多说什么,拂冬在外面伺候,宋祁上回帮了她们,她也就更加殷勤。
沈慈听说杏园在设宴,特地到门口晃了一圈,有衙役守着,她进不来,但老远能瞧见柳明修举杯的模样,柳明修一杯饮尽,放下酒杯时就见那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