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撂了这些狠话,但回到家里李唐还是放心不下。他调出了之前安在肖锐住处和金湖洗车行里的监控回放,凝神查看起来。
肖锐的住处倒没太多可疑,左不过是李小满衣着暴露,和肖锐打闹亲热。李唐一边快进,一边忍不住暗自骂街。可另一幅回放里,林彧竟然出现了。画面中,林彧走进空无一人的洗车行,戴着手套在各个地方翻看。看到这一幕,李唐又小心地把监控往回倒了一些,发现在林彧单独过来之前,洗车行刚刚准备关门的时候,阿良驾驶着他的路虎车过来,和肖锐与两个黄毛少年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把其中一个穿洞洞裤的黄毛带走了。
李唐一时解不开这些谜团,整整一夜,他辗转反侧,睡不安稳。第二天一早,便又来到了林彧住处附近。无论如何,想办法摸进去,再谨慎的人,也会在窝里留下蛛丝马迹。
一直等到九点四十五分,林彧从屋里走到阳台,把之前半开的窗户都关上了。不一会儿,他便穿戴整齐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,顺路扔了一袋垃圾,之后便朝小区外面走去。
李唐在手机里记下了林彧关窗户的时间,然后在他背影消失之际,迅速在垃圾箱里翻找出林彧刚刚扔掉的垃圾。之后,他找到小区里一处隐蔽的角落,开始逐一检查垃圾。
然而,李唐拿着一根小棍翻找了半天,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。果核,烂梨,麦当劳的外卖桶,便利店的空饭盒,还有抽纸团,方便面筒,饼干纸,蒜味火腿的肠衣,坏掉的拖鞋和打烂的半个杯子,干瘪的牛奶盒,以及降压药的药瓶,林林总总。这就是一个独居男子的生活垃圾。
其间,李唐翻出过几张废纸纸片,还有一张便利店小票。但他仔细检查后,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。
李唐看了看表,上午这个时间,应该是楼里人最少的时候。他把垃圾收了重新扔掉,然后走进了林彧居住的楼里。
顺着老楼狭窄的步行梯,李唐一路辨认着门牌号,找到了302。他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贴着墙根,仔细地观察着各处可能存在的摄像头。可当他确认环境安全,刚要靠近林彧的门口时,电梯开了。楼道另一头传来了邻居的说话声。尽管不甘心,但李唐还是马上转身顺着步行梯的方向匆匆离开。
******
肖锐托着淤青的腮帮子,犹豫地看着摆在眼前的手机,屏幕上已经输入了110三个号码。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黄毛,捅了捅他的胳膊催促道:“打呀。”
黄毛不仅犹豫,还胆怯,被肖锐捅了几下,更抽抽了:“你打吧,我嘴笨,不会说。”
肖锐生气地踹了黄毛一脚:“这都几天了也回不来,他是你老乡还是我老乡?是不是110?找不着人了我要报警,会不会说?”
黄毛抬眼看了看肖锐,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哆嗦着伸出了手。可就在他的手指刚要触碰到屏幕的时候,门开了。小黑拎着一袋子沾着冰碴的生蚝,走了进来。
二人赶紧站起来,毕恭毕敬地喊着:“黑哥。”
放下生蚝,小黑走到二人跟前,拿起手机直接删掉了110,然后冷冷地说道:“人,替你们找着了。推牌九,一夜欠了六百万,跳崖死了。”
黄毛傻了,他看着被小黑扔在破沙发上的手机,直愣愣地自言自语:“死了?怎么会死了呢?他胆子小,不可能赌钱!”
肖锐也惊着了,他跟在小黑身后,着急地追问:“黑哥你们是不是整错了?肯定是谁把他给坑了!”
此时的黄毛被刺激得失了分寸,他不管不顾地冲到小黑面前,大喊道:“人是阿良带走的,一个大活人你说死了就死了?啊?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?”
小黑没有回答,他从湿漉漉的袋子里拿出一只生蚝,一脚踹倒黄毛,不管不顾地把生蚝往他嘴里塞去。瘦小的黄毛缩在地上,呜呜地叫起来,不一会儿,嘴巴便被生蚝锋利的外壳划得鲜血直流。
肖锐愣在一边,小黑的手段他略知一二,可亲眼得见,还是对自己手下,他也是第一次。他吓得大气不敢出,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直到黄毛几乎发不出声音的时候,小黑才停手。他拎起生蚝,边往外走边警告说:“过后会有警察来问话,你们知道该怎么说吧?要是谁的嘴巴还不够严,可以来我这边吃生蚝。”
肖锐紧张得脑袋嗡嗡响,他甚至不知道小黑是何时离开的,是黄毛痛苦的呻吟声让他回过神来。他赶紧扶起黄毛,倒了点水给他漱口,接着二人便呆坐在休息室里,谁也不发一言。
过了不知多长时间,外面传来叫门声:“有人吗?”随后,两个警察走了进来。其中一个把一张照片举到二人面前,上面是摔在山下死不瞑目的洞洞裤。
“分局的。这个人是这儿的吗?”
肖锐木然地点点头。
“失踪几天了?”
“三天。嗯,三天。”
“最近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眼神涣散的黄毛机械地回答道:“赌钱,他在赌钱,推牌九。”
警察转头看向他:“你嘴怎么了?那么多血?”
黄毛低头擦擦嘴角:“吃槟榔吃的。”
警察哼了一声摇摇头:“不怕口腔癌啊?”
黄毛张了张嘴,但钻心的疼痛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不仅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,以为他们是被突如其来的死讯吓呆了,于是便温和地安慰道:“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突然,别怕。你们俩,谁到车上来做个笔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