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马村外,山风呜咽。
张鈺负手立於半空,周身有淡青色的灵光如涟漪般无声扩散,渐渐笼罩下方那座刚刚经歷一场无妄之灾的村落。
青帝木莲虚影在他背后若隱若现,莲花缓缓旋转,洒落点点温润清辉,与那扩散的青色灵光交融。
一股梦幻之力,悄然渗透进那三百余口尚处昏迷状態的村民神魂深处,將他们今日的记忆悄然抹去。
灵光流转,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。
村中,那些因被强行搜魂而痛苦抱头的村民,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,呼吸趋於平稳;悬於半空的躯体,也被无形柔力轻轻托回各自屋舍院落,姿態自然,如同酣睡。
靳家院內,老靳头、王氏及其子女女婿,皆躺臥於地,脸上惊惶痛苦的神色缓缓消弭,转为沉睡般的安寧。堂屋正中,那根赤红流光的“火鸦之羽”,依旧静静躺在供桌之上,散发著温暖灵光。
待最后一丝青色灵光没入村中地脉,张鈺缓缓收势,青帝木莲虚影隱去。
他目光扫过恢復寧静的村落,最终落在身侧被一团柔和灵力托著、悬浮於空的小七身上。
小七紧紧抱著那柄对他而言过长的“不移”剑,小脸苍白,一双清澈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下方熟悉的村落,看著那些躺臥的亲人邻里,又抬头看向张鈺,眼中充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——有茫然,有害怕,有一丝隱隱的……自责。
“哥哥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带著孩童特有的稚嫩,“是因为……我的原因吗?这些坏人,是因为要找我,才来害村里的人,害爹爹娘亲他们吗?”
张鈺闻言,转身蹲下,目光平视著小七。
这孩子,天生早慧,心思敏锐。方才那番惊变,他虽然被张鈺护著,未曾目睹血腥杀戮,但那些紫府修士的威压、村民的惨叫、以及张鈺与商冥等人的对话,他或多或少感知到了一些。
“小七。”张鈺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,“今天,哥哥教你第一个道理。”
“我上清一脉,奉行截取天地一线生机以证超脱。既入此门,最重要的一点,便是要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。这世间,本无绝对的对错之分,唯有立场的不同。”
“不要怀疑自己,更不要將外界的恶意与灾祸归咎於自身。无论做什么事,首先要坚信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。若过程中出现阻碍、发生不好的结果,那只有一个原因——”
张鈺目光灼灼:“是你还不够强大,未能扫平前路的一切阻碍,未能將『敌人彻底解决!”
小七似懂非懂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小手將怀中的“不移”剑抱得更紧了些。
张鈺看著小七努力消化这番话的模样,心中不由莞尔。暗想:不知待邢无极师伯日后真灵觉醒,恢復记忆,回想起自己今日对他转世之身灌输的这番“上清生存法则”,会是何种表情?不过,趁其尚未觉醒,以师长身份好生“教导”一番,倒也別有一番趣味。
起身,张鈺再次望向下方寧静的北马村,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凝重。
他確实未曾料到,寻找邢无极师伯的转世关联,竟会牵扯出商郢这股势力。略一思索,便猜透了那些大商遗民的心思——无非是想借“道子”之名,重新攀附上清一脉。
“想得倒是美。”张鈺心中冷笑。截教纵然经歷低谷,也绝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。这些首鼠两端、只知苟全性命的“遗老遗少”,在真正上清门人眼中,实无多少价值。
令他稍感凝重的是,那商郢少主,似乎有些门道。竟能窥得天机,锁定小七转世方位,显是身怀异术。此番派来的商冥等人全军覆没,其必不会善罢甘休。
沉吟片刻,张鈺抬手,並指如剑。
一道剑气自指尖迸发,无声无息地射向北马村外一侧陡峭的山壁。
“嗤——”
剑气入石,在山壁隱蔽处留下一道深约寸许、长约尺余的奇异印记。正是上清一脉对外宣示身份的独门印记。
“以此为记,表明身份。也看看那商郢之人,在知晓小七已入我上清门下后,还敢不敢再起覬覦之心。”张鈺收回手指,心中暗忖。
做完这一切,他不再停留。挥手散去托著小七的灵力,將其抱起。
“我们该走了,小七。”
小七乖巧地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沉睡的村庄,將小脸埋入张鈺肩头。
青光一闪,两人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际。
……
鄢郢城中,依旧喧囂鼎沸。
张鈺並未立刻远遁,反而带著小七回到了这座繁华巨城。他需借用城中“璇璣殿”的远程传送阵,安全地返回东胜神州。
原本他还犹豫,是带著小七继续寻找“先天水莲”,还是设法先送他回长陵。经北马村一事后,答案已很明显。小七身份特殊,已引起商郢注意,带在身边寻找水莲,变数太多,恐生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