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婉宁攥着那支翡翠步摇睡的,后半夜翻来覆去,总觉得袖口里的冰凉渗进骨头里——一边是火油入库的踏实,一边又悬着心:萧青押车会不会遇着巡夜的,谢兰君房里那把匕首是给谁准备的。迷迷糊糊刚合眼,窗缝里钻进来的风“呼”地一下,首接把她吹醒了。
眼都没睁,手先往额头上贴——这破毛病跟长在身上似的,一琢磨事儿就戳额头。坐起来摸了摸袖子,步摇还在,沉得硌着胳膊。推开门时,晨光刚描亮院墙头,石板路潮乎乎的,脚踩上去凉得人一激灵。
没走两步,就瞅见萧明薇跟根杆子似的戳在石桌前,手里攥着张纸,头低得快埋进胸口,指节攥得发白,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。那纸边角卷得跟咸菜似的,上头“和离书”仨字,隔老远都看得扎眼——萧婉宁门儿清,这哪儿是和离书,就是朝廷给庶女套的和亲遮羞布!她穿来的头一遭,就是被这破玩意儿推进火坑,最后死在北戎的马蹄子底下。
“三姐……”萧明薇抬头,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,鼻尖还挂着泪,“你之前说我能当战神,可他们都说……都说我就是个庶女,不配握刀,只配去北戎当祭品。”
萧婉宁盯着她——这妹妹生母走得早,在府里连口热饭都得抢着吃,练箭只能躲在后院柴房,可那天演武场一箭射穿铜钱时,眼里的光比太阳还烈。她心声当场炸了:“扯犊子呢!庶女咋了?庶女就不能提刀掌兵?你那天一箭把铜钱射穿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不是池子里的泥鳅,是要往天上飞的鹰!”
这话一冒,萧明薇瞳孔“唰”地就缩了,风都停了,院里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。
下一秒,萧明薇摸出火折子,“咔嗒”一下擦着,火星子蹦起来。她把和离书一角凑上去,火苗“腾”地窜老高,舔着纸面就往中间烧。她举着那团火,跟举着面小旗子似的,嗓子喊得都劈了:“我要当女战神!不当那和亲的炮灰!死也不当!”
火都烧到指尖了,她也不撒手,首到纸片卷成黑团,化成灰,被风一吹散成星星点点。
萧婉宁走过去拍了拍她后背,跟拍小崽子似的:“姐给你撑腰!明儿一早就带你去马厩挑马,再给你张连弩图纸,那玩意儿,比你那破弓好用十倍!”
萧明薇愣了,转头看她,嘴唇哆嗦着:“三姐……你咋知道我想学连弩?”
“废话!”萧婉宁抬手就戳她额头,跟戳自己那毛病一个样,心声怼得快,“你枕头底下那本《机关术》,我上次翻的时候,书页都被你翻卷边了,还画了好些歪歪扭扭的弩箭草图,当我瞎啊?”
萧明薇脸“唰”地红透,头埋得更低,可嘴角却翘到耳根子。俩人站着没说话,石桌上的灰烬被风刮成一小堆,萧婉宁突然觉得胸口那口气松了——原以为自己觉醒了“心声传声”的本事,只能自己瞎琢磨,现在才懂:一句话能点着一个人,一个人就能改一条命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啥武功都没有,可一说要火油,谢兰君就把陪嫁步摇塞过来;一说要运货,萧青就亲自押车;现在就一句话,萧明薇敢把和亲文书烧了。这哪是她一个人在拼,是全家人都在跟她一起扛。
“娘,我不是您的赔罪礼。”萧明薇对着空气轻声说,攥紧拳头,把最后一撮灰扫进陶罐,转身就往门外冲。
“哎,你去哪儿?”萧婉宁喊。
“马厩!”萧明薇头也不回,声音脆生生的,“你说要带我挑马,我现在就去等着!”
萧婉宁笑着点头,看着妹妹的背影,心里冒了句没说出口的:“成了,第一个战友,搞定。”
转身往西厢走,阳光照在她的月白襦裙上,左手腕的银护腕闪了闪。她走得不快,每步都稳——她门儿清,萧震霆那老头指定在书房装醉,要么就躲在回廊拐角听动静,那老狐狸,耳朵比狗还灵。她就是要让他听见,让他知道:这萧家,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硬撑。
路过抄手游廊的老槐树,树皮缝里塞着个纸团,她随手一扯,展开一看——歪歪扭扭的弩机草图,右下角写着“明薇”俩字,还画了个小箭头。萧婉宁把纸团捏成球,塞回袖子里,嘴角勾了勾:傻丫头,还学会藏东西了。
刚到西厢门口,就听见屋里吵吵嚷嚷的——萧明薇的声音都快哭了:“小桃!我画的连弩图呢?就放枕头底下的,咋没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