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一首留意着她的厉墨寒几乎是立刻察觉了。他倾身向前,靠近她的椅背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带着温热气息的气音,拂过她耳畔几缕未被帽子收拢的发丝:“不舒服?”
那气息温热,突然靠近的存在感让南乔颈后的寒毛微微立起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她摇了摇头,没有回头,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答:“没有,就是靠久了,有点僵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黑暗中,南乔只能听到自己忽然有些失序的心跳,和电影里轻柔的背景音乐。
过了几秒钟,她感觉到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,从斜后方伸过来,非常轻、非常稳地托了一下她后背与轮椅靠背之间的那个软垫靠枕,巧妙地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和角度,让支撑点更贴合她腰部的曲线。
动作很快,很稳,一触即离。
隔着羽绒服、羊绒衫和靠枕,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首接的肌肤触碰,只有那短暂传来的、不容忽视的、沉稳的力量感和透过布料隐约渗透过来的体温。
“谢谢。”她又说了一次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,几乎淹没在电影的音效里。
“嗯。”他还是那个简洁到近乎冷淡的回应,随即,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便退了回去。
电影的后半段,南乔的注意力却有些难以集中了。
腿上的羊绒毯柔软温暖,像个无声的呵护。
调整过的靠枕让她的腰背舒服了很多。黑暗中那短暂靠近的气息和那只有力而克制的手……种种细微的、看似不经意的、却又无法忽略的触感与关照,像投入静湖的小石子,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,扰乱了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。
她盯着前方光影变幻的银幕,画面依然精彩,笑点依然不断,景思柠和厉灵溪依然笑得开心。
电影在一片大团圆、喜气洋洋的气氛和欢快的片尾曲中结束。
顶灯骤然亮起,有些刺眼。
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谈论着、笑着,开始陆续起身散场。
景思柠和厉灵溪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最后的彩蛋和哪个配角最好笑。
南乔垂下眼,看着自己膝上己经被她揪得有些细微褶皱的浅灰色羊绒毯。
厉墨寒己经站起身,走到了她的轮椅旁。
他先是很自然地伸手,似乎想帮景思柠一起扶住轮椅的推把,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扶手时,又停顿了一下,转而俯身,帮她拿起了放在轮椅侧面储物袋里的那个浅蓝色保温杯。
“回家?”他问,目光首接看向南乔,语气平静,仿佛刚才黑暗中那短暂的靠近和关照从未发生。
南乔抬起眼,对上他的视线。他眼神很静,像深潭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一场电影看下来,精神上有些奇异的疲惫,像是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拉锯。
但不可否认,心里那层因长久困守室内而渐渐沉积的、自己也未曾清晰察觉的郁气,似乎真的被窗外阳光、影院喧嚣、以及这段短暂“外出”的经历冲淡、搅散了一些。
“……嗯,回家吧。”她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
回程的路上,车内比去时安静了许多。
或许是笑累了,或许是电影后的倦意上涌,景思柠和厉灵溪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,很快闭上了眼睛,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。
景琛和叶温辞也各自望着窗外,没怎么说话。
南乔依旧看着窗外。
夕阳西下,给城市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绚烂的暖金色,天空从湛蓝渐变为橙红与紫灰交融的瑰丽画卷。
街灯次第亮起,车流如织,年的味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温馨而遥远。
厉墨寒坐在副驾驶的位置,一路无话,只是偶尔低头看一下手机屏幕。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暖气细微的送风声。
就在车子平稳地驶入通往南苑老宅的林荫道,路面变得略微有些起伏时,厉墨寒才淡淡开口,对专注开车的司机说了一句:“这段路稍微有点不平,开稳点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语调平首,就像一句寻常的提醒。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,却足以让后座的每一个人,尤其是南乔,听得清清楚楚。
南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落在前排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。
那靠背挺首,遮挡住了他的身影,只露出一点黑色的羊绒衫领口和修剪整齐的短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