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乔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有一缕正好斜斜地落在他侧脸上,照亮了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和脸上细微的纹路。
她尝试着,非常轻微地,动了动放在身侧的手指。
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屈伸动作。
但趴在床边的南廷川却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般,身体猛地一颤,几乎是弹跳似的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甚至还没有完全睁开,带着血丝的目光就先本能地、急切地扫向床边的监护仪屏幕,迅速确认上面跳动的波形和数字都在正常范围,然后,那仓惶的目光才终于,落到了南乔的脸上。
西目相对。
南廷川彻底愣住了。他呆呆地看着南乔,看着她清澈的、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己然有了神采的眼睛,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里,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狼狈又惊喜的影子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像是被粗糙的东西堵住了,鼻腔猛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,冲得他眼前瞬间模糊。
南乔看着他,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。她很慢、很慢地,牵动了一下嘴角。
那是一个极其虚弱、几乎算不上弧度的微笑,仿佛用尽了此刻全身的力气。
但就是这样一抹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,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,却像阴霾天空裂开的第一道缝隙,骤然透出了令人心颤的光亮与生机。
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干涩微弱,气息短促,但每个字都努力咬得清晰:
“三哥。”
南廷川的眼泪,在这一刻,再也无法抑制,汹涌而出。大颗的泪珠滚落,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,也砸在了他和南乔交握的手边——不知何时,他己经紧紧握住了南乔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,手指纤细,皮肤下骨节的轮廓清晰可见。但确确实实是温的,是活生生的、属于他妹妹的温度。
他用力握住,紧到指节泛白,却又在瞬间意识到可能弄疼她,慌忙松了些力道,只是虚虚地包裹着,小心翼翼的,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。
他点头,用力地点头,哽咽得语不成调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:
“嗯……在……哥在……”
窗外的阳光,越发温暖明亮,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,照亮了病床,照亮了兄妹交握的手,也仿佛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这个家庭上空的阴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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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南乔醒了后,确认情况稳定后。除了留下陪护的南允川夫妇,南父南母和几家长辈还有其他人都被安排回去休息了。
而在医院主体大楼楼下的露天停车场,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靠在角落里。
厉墨寒坐在驾驶座上,没有启动引擎,车窗降下一半。
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,目光透过氤氲的淡青色烟雾,沉默地凝望着住院部大楼的某个楼层,某个特定的窗口方向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尽的血丝。
“嗡——”
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亮起,震动了一下。
他收回目光,掐灭了烟蒂,拿起手机。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景琛的未读信息:
“乔乔醒了,情况稳定。”
厉墨寒的目光在那短短的九个字上停留了许久。屏幕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,明明灭灭。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只是下颌的线条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那么一丝。
然后,他按熄屏幕,将手机丢回副驾。
拧动钥匙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,平稳地汇入医院外的车流。
冬日下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街道,行道树的枯枝在光线下勾勒出清晰的影子。
车窗外,城市的一切都在后退,喧嚣而充满生机。阳光透过车窗,落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,温暖而真实。
新的日子,以一种缓慢却不容置疑的姿态,开始了。
……
南乔再次醒来,是晚上八点多。
这一次清醒,感觉比下午时要好上许多。意识更清晰,除了胸口手术伤口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、绵密的钝痛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外,那种五年来如影随形、仿佛巨石压胸、令人呼吸困难的沉重窒息感,竟然真的消失了。
每一次自主的、顺畅的呼吸,都带着一种陌生而轻盈的轻松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