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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回忆（第1页）

从凉爽的航站楼走到停车场，一股闷热潮湿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，像一块湿漉漉的毛巾贴在皮肤上，与室内的清凉形成鲜明对比，让人有些呼吸不畅。

一辆线条流畅、漆面锃亮的黑色豪华轿车，静静地停在临时停车区，在午后变得柔和的阳光下，依然泛着冷硬而奢华的光泽。

穿着整齐制服的司机早己恭敬地站在车旁，见到他们过来，立刻微微躬身，然后利落地打开了宽敞的后座车门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车门被司机从外面关上。

这声音厚重而沉闷，仿佛一道结界，瞬间将机场所有的喧嚣——广播声、人语声、车轮摩擦声——都隔绝在外。

车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，只能听到空调系统送出冷风的微弱嘶嘶声。

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皮革特有的气味，混合着一种淡雅的、不知名的香薰味道，闻起来让人心神稍定。

车子平稳地启动，悄无声息地汇入机场高速上川流不息的车龙。

几乎是车刚开动，黎初就立刻侧过身，面朝南乔。脸上的关切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，她温热的手再一次覆上南乔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

南乔的手指很凉，即使是在开着空调的车里，也带着一股寒意。而黎初的手心却像个小火炉，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，有些烫人。

“乔乔，”黎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不容错辨的焦急，“现在没外人了，你跟大嫂说实话，身体到底感觉怎么样？

药都按时吃了吗？有没有哪里觉得特别不舒服？”

一连串的问题，像急促的鼓点，密集地砸向南乔。

黎初的目光紧紧锁住她，那眼神里有担忧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仿佛南乔是一件失而复得、却布满裂痕的珍贵瓷器，稍有不慎就会破碎。

南乔的手在黎初的掌心下微微蜷缩了一下，指尖的冰凉与掌心的温热形成尖锐对比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维持着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，甚至试图让嘴角上扬的弧度更自然些。

“真的好多了，大嫂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平稳，像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平衡。

“一首都在定期复查，医生和外公也说恢复得不错。药都带着呢，会按时吃的。没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，就是……容易累。”

这番说辞，听起来天衣无缝，但那份过于刻意的平静，反而透露出底下的不平静。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黎初像是松了一口气，重复着这句话，像是在安慰南乔，更像是在安慰自己。

但覆在南乔手背上的手，却收得更紧了些，传递过来的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，也带着一丝不易挣脱的掌控感。

“回家了就好，回家了就什么都好了。以后有大嫂照顾你，什么都别想，好好养着就行。”

南乔没有挣脱，任由黎初握着。

她将头轻轻靠在冰凉的车窗上，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。高楼大厦、绿化带、川流不息的车辆……这座城市的变化真大，熟悉又陌生。

“回家了？”这个字眼在她心里激起一阵复杂的涟漪。这里真的是她能安心养病、避开一切的地方吗？五年前她为何选择离开？

车内，黎初还在轻声细语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，从饮食到作息，事无巨细。

南言川坐在后排，眼神深邃，看不出太多情绪，只是偶尔会插一两句话，缓和一下黎初过于紧张的情绪。

南乔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，偶尔点点头，或发出一个简单的“嗯”字作为回应。

思绪回到半年前，m国庄园

叶老那间熟悉的书房，充满了老房子特有的、带着木头和尘封书籍的气息。

此刻，这股气息里又混合了浓郁的药香，各种草木根茎的味道交织在一起，苦涩中又透着一丝奇异的沉静。

须发皆白的外公叶老，戴着老花镜，神情凝重。他的指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微凉意，仔细地、轻柔地按压在南乔手腕的寸关尺三部。

书房里异常安静，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发出规律而缓慢的“滴答”声，像是在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间。

叶老微闭着眼，眉头时而紧蹙，时而舒展，仿佛在通过那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脉搏，读取着南乔身体里正在发生的残酷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