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冲着谁来都无所谓,想查就让他查,我既然来了日本,那不管早晚都会被他盯上。”松田阵平有些心烦地闭上眼,却从另外一边自己的视角远远地看见了另一边的小巷入口。“行了,走吧,该去港口了。”他尽可能平静地说。车辆启动,坐在副驾驶的琴酒看向马路一侧,坐在副驾驶后面的贝尔摩德低头摆弄着手机,开车的伏特加专注地看着路。黑色的丰田车缓缓驶过小巷的瞬间,半长发青年和卷发青年说笑着拐过来。松田阵平坐在车里,克制着没有转头。但穿着西装的卷发青年却恰好抬眸望过来。街灯将明未明,日光将落未落,月华将生未生。松田阵平就在这半昏半暗的光线中,从自己的视野里,看见了车后排那个穿着黑色皮衣的身影。等等,那是?天色昏暗,松田阵平看不清车里那个男人的面容,但是那种诡异的熟悉感,却促使他向前迈步。那是……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,记忆如被风吹乱的纸页,骤然散落满室。被埋在深处,落满灰尘的画面终于得以重见天日。带着墨镜的卷发青年走进交流会的会场大门。卷发青年拐进走廊,走到尽头,伸手触碰门锁。卷发青年紧闭着眼倒在他怀里。卷发青年靠着厕所隔间的墙壁昏迷不醒。那是……那是我。可如果昏迷的人是我,醒着的人又是谁?也是……我。等等,停下。不要想。为什么不要想?停下。为什么要停下?你是谁?我是谁?我是……松田阵平。我也是松田阵平。高楼上的爆炸撕裂灵魂,摩天轮上的爆炸撕裂身体。接着,一切归于寂静。他坐在墓碑前,看前来拜祭的好友越来越少。最后金发青年形单影只,笑容落寞,也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但上天给他一个奇迹。他遇到了[希拉]。——我能逆转时间的洪流,让死人复生。——我要付出什么。——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。松田阵平不怕付出代价,但只能是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,不能牵涉到其他人。——有可能会变得更糟糕吗?会影响无辜的人吗?——两种规则叠加,让时光倒流,发生的事情我无法控制。我也不知道以人类的标准来说,怎样才算是更糟糕。但我可以让规则来告诉你。——那该怎么做?——我们可以在契约中加入一条,假如未来你会后悔,那契约将不会成立,什么都不会发生。——签订契约是现在的事情,规则怎么知道我将来会不会后悔?——规则不以时间为限,同时影响现在过去和未来。——我答应。[契约成立。][死亡置换之前,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松田阵平。][世界上只有一个松田阵平,即,死亡置换开始。]开始了。大脑就如被搅动般晕眩,眼前昏黑一片、耳边被诡异的低吟充斥,口鼻间像是被柔软滑腻的胶质流体覆盖,无法呼吸、无法出声。后排的一道呼吸声忽然粗重,琴酒抬头,透过后视镜看过去,却看见白兰地忽然俯下身,紧紧抓住前面的椅背。手臂青筋崩起,肌肉鼓起,从肩胛到腰背更如绷紧的弦,蓄势待发又隐隐颤抖。“停车。”黑色的丰田车猛地停下,同样注意到白兰地情况的贝尔摩德目光错愕,下意识抬手想碰卷发青年的肩膀。“科涅克?”“别碰他!”琴酒眼皮一跳,立刻开口。金发的女人倏然一惊,反应过来,但已经迟了。纤长的手指停在白兰地肩膀上方,带起的气流比蝶翅扇动的力道还轻,却还是被身体明显不适的白兰地敏锐感知到。卷发青年身体顿住的刹那,贝尔摩德脸色骤然发青,迅速往后撤身。但是车内的空间狭小,根本就躲无可躲。几乎是同一时间,面上毫无血色的青年就已经紧紧攥住她的手腕,接着瞬间暴起。失去先机的贝尔摩德立刻反击,但下一秒,膝盖、手肘、所有有攻击预兆的部位,立刻被半压在她身上的白兰地控制。卷发青年的呼吸撩过她脖颈,带来的强烈威胁感,让她错觉像是被猛兽撕咬的刺痛。也不是不能反击,贝尔摩德一只手空着,身上还有迷药和匕首、甚至伪装成口红的单发袖珍枪。但是现在又不是什么非打不可生死相搏的时候。贝尔摩德对上卷发青年有些涣散的暗青色眸子,感受着手腕肩膀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感,悄无声息地咬了咬牙。而琴酒从白兰地动手,就开始故意保持沉默,防止被他盯上。等白兰地清醒的时间,他的目光随意地越过伏特加,看向小巷那侧。接着,瞳孔骤然紧缩。“科涅克身上应该带着药。”贝尔摩德正等着白兰地清醒,琴酒却冷不丁地出声,嗓音有些异样的低沉。“亲爱的g,你是希望我现在从他身上拿药吗?”贝尔摩德笑容僵硬了。琴酒这是在说什么废话?她从自己身上摸出枪,都比从白兰地身上拿出药容易。但琴酒迟迟没有回应,旁边的伏特加却突然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那那个……”贝尔摩德疑惑地转头,看清小巷里那个靠着墙按住眉心的青年,眼睛也震惊地睁大了。青年穿着西装,但衬衫的扣子却系得相当随便,最上面被拽开了两颗。他和科涅克一样戴着黑色墨镜、甚至连款式都是近似的简单造型,再往上,也是几乎一致的、略有些凌乱蓬松的黑色卷发。不,这些都不是重点。贝尔摩德借着街灯朦胧的光线,目光细细打量他的侧脸。她擅长易容,哪怕人脸上的细微差别都逃不过她的眼睛。但即使以她的眼力,都没能发现两人五官上的丝毫区别。怎么可能?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?那他和白兰地又是什么关系?贝尔摩德脑海中瞬间闪过种种猜测,而这时,远处一道担忧的声音响起:“小阵平?你怎么了?”上方的白兰地忽然动了动,像是逐渐清醒,但贝尔摩德却没有立刻转回视线。她耳边还回荡着那个称呼。阵平酱?这个叫法实在过分亲昵。她没办法想象被这样喊的是和白兰地同一张脸的人。贝尔摩德脑子乱糟糟的,表情古怪地往声音的来源看去。模型屋的店门口,半长发的英俊青年从明亮的光线中踏入巷边的阴影,关切地看着旁边的人。“……我没事。”松田阵平放下紧按着眉心的手,“白兰地”身上产生幻觉正在希拉的帮助下褪去,但呼吸的艰涩,胸膛被重压的不适感,依然若有若无地影响着……他。影响着“松田阵平”这具身体。松田阵平也没想到,死亡置换会让他两边同时恢复完整的记忆,甚至联系希拉。